“起来。”

奥尔菲斯不耐烦挥手，压低声音呵斥，示意班恩和巴尔克别跪着了。

他急着见老管家。

好歹也是在最艰苦时期同舟共济过的老头与老汉，奥尔菲斯一直在外人面前给他们留份体面，追究责任都是关起门的。

班恩见好就收，拉着巴尔克站起，老老实实退到角落。

奥尔菲斯这才走到书桌前坐下，敲了敲桌面，扬声：

“进来吧。”

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近奥尔菲斯，抬起双手。

一封密函静静躺在丝质的白手套上，上面鲜红的德罗斯家徽印格外惹眼。

奥尔菲斯拿去密函，让老管家退下，拆开静静阅读起来。

被当做两个摆件的巴尔克与班恩心下放松，明白这关终于过去了。

见奥尔菲斯专心处理事务，无暇他顾。

巴尔克悄悄肘了肘班恩，压低声音：

“看不出来啊，班恩你还有这么机灵的时候。”

班恩不语，只是用眼神谴责着巴尔克自以为精明能干，实则差点翻船的种种行为。

顺便，什么叫“还有这么机灵的时候”？

老实人确实不会太多花招。

但老实人会打最直接的感情牌啊。

用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重点，最明确的方式，告诉奥尔菲斯——求求了。

奥尔菲斯无视了墙边排排站的人的小动静，对着密函皱起眉。

“怎么可能？”

奥尔菲斯自言自语，

“当初那么点事情，居然可以闹到这个地步？”

“他有没有参与？不确定，这件事我不能不管，必须调查清楚。”

“留给我的反应时间不多，天亮以后全世界都会知道，我得抓住重点，分清轻重，提前做出应对。”

“试探一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是不是知道了额外的消息……”

原先，奥尔菲斯是想借着这份密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短暂放过巴尔克。

现在，奥尔菲斯意识到，有些事确实要交给信任的人。

手上有几个靠得过的心腹，比纯粹的财富更重要。

“班恩，巴尔克。”

思及此，奥尔菲斯转头，

“你们过来。”

窗外的雨仍然在淅淅沥沥的下，今晚是不可能停下了。

主卧的灯亮了很久，奥尔菲斯絮絮叨叨的，眉头时常皱起，偶尔才松开。

直到天亮，他终于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

班恩点头，表示明白。

巴尔克在旁，亦没有推辞。

还是有些事不一样了。

往常这类事宜，往往是巴尔克拿主意，班恩辅助。

现在，反过来了。

格拉斯哥阴雨绵绵。

伦敦晴空万里，阳光毒辣。

月落日升，太阳走过天空的最上方，尽情释放着自己的热量。

“呼，今天也是个艳阳天，办公室总算没有那么难熬了。”

吹着风扇送来的丝丝凉风，爱丽丝心情极好。

主编磨磨蹭蹭买的冰，保证了夏日办公不再火热。

爱丽丝一边蹭冷气，一边悄悄办自己的事情，工作上嘛，不过打发时间等下班罢了。

这可不能被称之为懈怠，毕竟爱丽丝实打实交出了凯泽教授的第一期科学专访。

最近一段时间，伦敦平平无奇，世界各地也没有遍地开花的盛会，或者杀人案。

在话题寡淡的如今，爱丽丝只需略微出手，业绩就一下子变得突出且招主编待见了。

努力干了几天活，把漏掉的头条赚了回来，剩下的时间当然是用来享受啦。

同事们也在享受，还有人悄悄补起了晚上睡不好的觉。

瞥见身边尽是昏昏欲睡的同事，没有人陪聊天的爱丽丝无聊转笔中。

最近伦敦晚上也热，风扇吹出的热风根本是火上浇油。

幸好安东尼奥大师懂得什么叫享受生活，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他热到忍无可忍，不再忙着醉生梦死，挥笔一写，用一张琴谱换了不少冰块回来。

小小的公寓没有冰柜，安东尼奥大师大手一挥，用不完的到处分分分。

住在楼下的爱丽丝每天都能领到新冰，放在卧室凉快极了，让人睡得很踏实。

当然，爱丽丝还不至于阔绰到给每个房间都放上一盆。

这几天，戚十一与特蕾西全搬到爱丽丝房间了。

床上睡不下的就打地铺，戚十一极其积极，恨不得贴着冰闭目休息。

一来二去，夜夜皆睡足了的爱丽丝竟然是整个新闻社最精神的人。

不想打扰同事们补觉，爱丽丝琢磨着明天要不然带本小说吧，带什么好呢？

哦，某知名作家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新书，没有固定购买的目标，爱丽丝就得自己找书看了。

要不然看看推理小说，研究一下脚印的大小和人的身高关系？

爱丽丝正胡思乱想，忽然，一声刺耳的拉长“滴”声响起。

这声音划破了办公室里现在沉闷寂静的氛围，犹如一把利剑从耳朵插进心脏，让人听得痛苦的同时一激灵。

爱丽丝瞬间坐直了身子，原先还趴在桌子上的同事们动作也不慢，纷纷弹了起来——

电报机响了。

不需要记者亲自操作，每个报社都有专门的电报员，直接坐在电报机旁边转译。

电报员睁着惺忪的睡眼，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已经抓上笔，对照着电报机断断续续的滴滴声点点划划。

爱丽丝与同事凑到电报机附近，屏住呼吸等待着电报员转述外勤同事发回的消息。

之前，爱丽丝在莱顿时，用过电报机给主编发最新消息。

如今的传输技术还不算特别便利，尤其是跨国跨洋的电讯，一字都不为过千金。

所以新闻社的电报机凡是能够响起，必然意味着在外面的同事有特大收获，不惜贴钱也得传回来，让自家占个先机。

电报员看着纸上的内容，慢慢将其拼成单词，念出。

离她最近的同事猛然站起，大声宣布：

“快，快去叫主编！名人蜂亡，前线消息，名人蜂亡！”

这是极致的省钱电讯，每个字都不容再改。

主编已经赶了过来，他急得额头都出来，碎碎念：

“让我看看是我的哪个小宝贝，小心肝在外面，和蜜蜂又有什么关系。”

“哦，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是不是派出过亲爱的他去采访发现稀有蜂种的普林尼先生？”

“没有指名道姓？天啊，这位名人我认识？不会就是普林尼先生自己吧？”

迅速补全完了所有被省略掉的细枝末节，主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时候电报机又响了，看来不是故意玩猜谜，那位仁兄纯粹是想节省时间，先让新闻社把主题定下来，死者的姓名直接往空白处填就行。

“普林尼。”

最前面的传话，

“死者是普林尼。”

“名人蜂亡，普林尼！”

主编确认了猜想，赶紧大叫：

“所有人……好样的，你们从不让我失望！”

还需要主编喊？

早在第一句话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直接草拟起了快讯文稿。

就如同分开的两段电讯，新闻社的同事表示懂你意思，普利尼出来的时候直接往草稿纸上还空着的地方填就行。

“我们得赶紧送去加印了。”

众人眉飞色舞，

“号外的版面已经留好，晚报我们发发发，绝对不能落于其他报社后面！”

主编和颜悦色，连连称是。

手忙脚乱搞定了快讯，接着就是等着印刷，然后交给报童去卖就好。

事发突然，主编估计会给报童们额外加钱，好叫他们腿脚麻利点，嗓门大点。

爱丽丝心想，不止是光谱，克利切或许也能从中赚一笔。

众人齐心协力，手忙脚乱在极短的时间内搞定了新闻稿，排版，印刷，发行的所有问题后。

第三道电讯到达，言简意赅：

“忙。”

“他需要支援。”

主编看向新闻社众人，

“等等，单纯的意外死亡可不至于连发三道，也不需要我们额外派人。”

“莫非，他认为后续会有更有价值的大料？甚至可能会有连续报道的情况？”

“我们得派一个去意大利，谁来？”

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光谱新闻社分工明确，有人钻研旧案，还有人关注金融。

天气炎热，他们大多都不愿放下手头的事情，离开凉爽的办公室，千里迢迢去加入一项不是主导者，几乎没有机会拿下首功的工作。

爱丽丝积极报名：

“我我我！”

主编的目光掠过她，

“还有人主动吗？出这个外勤有补贴！我加钱！”

爱丽丝更激动了：“我我我！主编看看我！”

主编不为所动，宣布：

“哦，我们这位可敬的同事其实身体不怎么好，这次出差也出的够久了。”

“他需要一个帮手，不仅仅是接下来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能意味着他后期得休息，需要的外勤不是纯粹的打下手哦。”

爱丽丝就快跳起来了：

“尊敬的英俊帅气多金慈爱宽和的主编阁下，我我我！”

主编扶额：

“爱丽丝，你今年的外勤已经出的够多了，留在伦敦休息不好吗？我们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记者。”

爱丽丝理直气壮：

“但很显然，现在我最有精力，更适合这份工作。”

确实。

主编环顾一圈，看到的是一张张在兴奋和激情过后重归平静，甚至更显疲倦的脸庞。

没有人想在休息不足的时候还要出远差，何况意大利的太阳比伦敦更加毒，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他们由此没有和爱丽丝争取这个外勤的心思，甚至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

强扭的瓜不甜，看到没有其他人站出，主编没办法，只好道：

“我确认一下，爱丽丝，你真的非常想去吗？”

爱丽丝点头。

“为什么？”

主编审视着爱丽丝的表情，

“其他人都不太乐意，你为什么这么积极？”

为什么？大约是普林尼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吧。

爱丽丝之前就听过，那时她就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

直到刚才主编又念了一遍，前天才和伦敦众人聚过餐的爱丽丝猛然想起——

她在菲欧娜展现的那些画面中，看到过一位“普林尼夫人”。

菲欧娜给爱丽丝看的那些，大部分人爱丽丝都已经见过了。

只有少数的几个，是现在的爱丽丝还没有遇到的。

那位普林尼夫人就是其中之一，看情况，她似乎会成为爱丽丝的好朋友。

已经在心里开始期待与普利尼夫人见面的爱丽丝面对主编的询问，绞尽脑汁编造着借口：

“呃，因为我非常的爱工作？”

主编皱眉：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你的确不止把新闻报道当作一份差事，你的热爱有目共睹。”

“但无论什么事情，什么爱好，追求过度就容易出现问题。我觉得爱丽丝你最近……”

爱丽丝果断抛出了第二个理由：

“除此之外嘛，便是主编先生太慷慨大方了，这次外勤的报酬很高。”

“我最近除了寥寥几篇作品，许久不在新闻社，这基础的底薪……扣的惨不忍睹了。”

爱丽丝卖惨，

“唉，虽然最近的天气很热，这份工作也可能确实会很辛苦，但我不能放弃。”

“我最近又有一位朋友住到家里来了，她暂时没有赚钱的能力，我需要更努力一点，才能买起三餐的面包啊。”

主编听着听着，难得动容了：

“什么？爱丽丝，你最近生活过得如此艰辛，为何不告诉我？”

“唉，其实扣你工资只是例行的规矩，你要是真的生活困难，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最近还有买土豆与番茄的钱吗？如果没有的话，一定要跟新闻社说。”

主编絮絮叨叨的，爱丽丝有些心虚。

手头是有点紧，但没有紧到这个程度。

连土豆和番茄的钱都掏不出来，那真是要完蛋了。

爱丽丝不敢直说，为了获得这份工作，她乖巧听着主编的关心，委婉拒绝了新闻社全体给她捐钱的提议。

“好吧。”

主编叹气，

“既然你铁了心要靠你的双手养活自己与朋友，那我也做不了其他事。”

“这次外勤你去吧，我额外再掏五英镑贴补下。”

这下爱丽丝是真不好意思了，五英镑不是一个小数目，多半是主编的私房钱，她不想拿。

主编坚持要给，爱丽丝坚持不受。

两人一来一回，一推一拉。

感受着连五英镑都要你来我往，互相推辞的新闻社日子。

爱丽丝又在怀念那个已经回不去的组织了。

这日子，怎么越过越穷了？

💬 《第五人格：记者小姐重生后》— 汐殷 著。本章节 第1159章 怀念往昔 由 游戏01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