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凌云书没怎么劝酒。西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莫以青把松茸炖羊排的砂锅搁在正中间，蒜蓉粉丝虾摆在傅竦山手边，说是趁热吃虾肉才弹。凌云书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倒进玻璃杯里，朝傅竦山举了举杯，说了句“来，小傅，随意”，碰了一下就放下了，接着埋头给莫以青剥虾。

傅竦山自己也只喝了一罐，凌纵在旁边全程盯着他的杯子，他喝一口她就瞟一眼。

吃饱喝足以后凌云书站起来，先把砂锅端进厨房，又折回来摞碗碟，动作很熟练，大盘子在下面小碗在上面，筷子拢成一把夹在指缝里，一趟端走西个人的餐具。

莫以青坐在椅子上剥车厘子吃，表情很平常，显然这个场景在她家上演过几千次。凌纵也没动，靠着椅背看手机。

傅竦山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小傅你坐着。”凌云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压过了水声，“我一个人洗就行。”

凌纵公寓的厨房不大，灶台和水槽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凌云书站在水槽前，夹克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他左手端着碗在水流底下转，右手拿着海绵擦内壁。

“叔叔，我来擦。”傅竦山从沥水架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

凌云书侧头看了他一眼，把洗好的第一只碗递过来，碗壁上还挂着水珠：“行，你擦干摆那边柜子里。”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洗一个擦，水龙头的水流声填满了厨房的空间，偶尔碗碟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碗翻了个面，海绵沿着碗沿转了一圈，凌云书声音被水声压得有些模糊：“我老婆也就是爱做饭，她要是不爱做饭，我能家务全包。”

这句话说得很随便，他甚至没有看傅竦山，眼睛盯着手里的碗。

傅竦山低头擦干那只碗，转身打开身后的橱柜门，把碗放进去。

“我妈以前也做饭。”凌云书继续说，“那时候我爸天天加班，回来饭都凉了，我跟我妈就坐在桌子旁边等。后来我就跟自己说，不能让我老婆孩子也这么等。能干的就干了，洗碗拖地这些又不难。”

他说完把最后一只盘子递过来，顺手关了水龙头。

傅竦山接过盘子，抹布在盘面上转了两圈。他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凌云书说的这些，任何一个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他不是在一个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家里有阿姨，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洗过一只碗，他的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就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接进了家门。

“小傅。”凌云书拧干抹布挂在水槽上方的挂钩上，扭过头来看他，“你以后对小纵好就行，别的我不多说，我自己孩子我清楚的，你对她好，她不会委屈你的。”

傅竦山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关上柜门，他转过身面对凌云书。

“叔叔，我会的。”他说。

凌云书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他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传来凌纵的声音：“爸你洗完了？”

“洗完了，一共才几个碗你爸还洗不了？”

凌云书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移开了，傅竦山一个人站在厨房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洗洁精的泡沫没擦干净。

他走到水槽前把手冲了一下，拿起挂在一旁的厨房纸巾把灶台上的汤渍擦掉了。

“在干嘛呢？”凌纵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探进来，“过来坐啊，妈妈切了果盘。”

他把沾了油渍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跟着她走出了厨房。

傅竦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凌纵很自然地挤到他旁边，把果盘塞到他手里。

“吃。我妈削的，皮都不带断的，绝活。”

莫以青听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削下一个。

“小傅你们平时周末都干嘛？”

“上周去了香山。”凌纵替他答了。

“看红叶啊，好看吗？”

“好看，就是人多，挤死了。”

“没办法，都要上班上学的，也就周末有点时间出去玩了。”凌云书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小纵你看这个露天池子，零下十度泡着，是不是有病。”

“那叫冰火两重天，你不懂。”凌纵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又缩回来靠在沙发背上，肩膀蹭着傅竦山的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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